弁彼鸴斯,归飞提提。民莫不穀,我独莫罹。何辜莫天?我罪伊何?心之忧矣,云如之何?
踧踧周道,鞫为茂草。我心忧伤,惄焉如捣。假寐永叹,维忧用老。心之忧矣,疢如疾首。
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。靡瞻匪父,靡依匪母。不属莫毛?不罹莫里?天之生我,我辰安在?
菀彼柳斯,鸣蜩嘒嘒,有漼者渊,萑苇淠淠。譬彼舟流,不知所届,心之忧矣,不遑假寐。
鹿斯之奔,维足伎伎。雉之朝雊,尚求其雌。譬彼坏木,疾用无枝。心之忧矣,宁莫之知?
相彼投兔,尚或先之。行有死人,尚或墐之。君子秉心,维其忍之。心之忧矣,涕既陨之。
君子信谗,如或酬之。君子不惠,不舒究之。伐木掎矣,析薪扡矣。舍彼有罪,予之佗矣。
莫高匪山,莫浚匪泉。君子无易由言,耳属莫垣。无逝我梁,无发我笱。我躬不阅,遑恤我后。
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而故几于道。居,善地;心,善渊;与,善仁;言,善信;正,善治;事,善能;动,善时。夫唯不争,故无尤。
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,难得之货令人行妨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此。
古之善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识。
夫唯不可识。
故强为之容:豫兮,若冬涉川;犹兮,若畏四邻;俨兮,其若客;涣兮,若冰之将释;孰兮,其若朴;旷兮,其若谷;浑兮,其若浊。
孰能浊以止,静之徐清?
孰能安以久,动之徐生?
保此道者不欲盈,夫唯不盈,故能敝而新成。
曲则全,枉则直;洼则盈,弊则新;少则得,多则惑,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。
不自见,故明;不自是,故彰;不自伐,故有功;不自矜,故长。
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古之所谓“曲则全”者,岂虚言哉?
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,自见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。
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。
其在道也,曰余食赘行。
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也。
善行无辙迹;善言无瑕谪;善数不用筹策;善闭,无关楗而不可开;善结,无绳约而不可解。
是以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;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,是谓袭明。
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;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
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。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;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;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;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
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
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。
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
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己愈有;既以与人,己愈多。
天之道,利而不害;人之道,为而弗争。而
倬彼云汉,昭回于天。王曰:於乎!何辜今之人?天降丧乱,饥馑荐臻。靡神不举,靡爱斯牲。圭壁既卒,宁莫我听?
旱既大甚,蕴隆虫虫。不殄禋祀,自郊徂宫。上下奠瘗,靡神不宗。后稷不克,上帝不临。耗斁下土,宁丁我梗。
旱既大甚,则不可推。兢兢业业,如霆如雷。周余黎民,靡有孑遗。昊天上帝,则不我遗。胡不相畏?先祖于摧。
旱既大甚,则不可沮。赫赫炎炎,云我无所。大命近止,靡瞻靡顾。群公先正,则不我助。父母先祖,胡宁忍予?
旱既大甚,涤涤山川。旱魃为虐,如惔如焚。我心惮暑,忧心如熏。群公先正,则不我闻。昊天上帝,宁俾我遯?
旱既大甚,黾勉畏去。胡宁瘨我以旱?憯不知其故。祈年孔夙,方社不莫。昊天上帝,则不我虞。敬恭明神,宜无悔怒。
旱既大甚,散无友纪。鞫哉庶正,疚哉冢宰。趣马师氏,膳夫左右。靡人不周。无不能止,瞻昂昊天,云如何里!
瞻昂昊天,有嘒其星。大夫君子,昭假无赢。大命近止,无弃尔成。何求为我。以戾庶正。瞻昂昊天,曷惠其宁?
孔雀东南飞。五里一徘徊。十三能织素。十四学裁衣。
十五弹箜篌。十六诵诗书。十七为君妇。心中常苦悲。
君既为府吏。守节情不移。贱妾留空房。相见常日稀。
鸡鸣入机织。夜夜不得息。三日断五疋。大人故嫌迟。
非为织作迟。君家妇难为。妾不堪驱使。徒留无所施。
便可白公姥。及时相遣归。府吏得闻之。堂上启阿母。
儿已薄禄相。幸复得此妇。结发同枕席。黄泉共为友。
共事三二年。始尔未为久。女行无偏斜。何意致不厚。
阿母谓府吏。何乃太区区。此妇无礼节。举动自专由。
吾意久怀忿。汝岂得自由。东家有贤女。自名秦罗敷。
可怜体无比。阿母为汝求。便可速遣之。遣之慎莫留。
府吏长跪告。伏惟启阿母。今若遣此妇。终老不复取。
阿母得闻之。槌床便大怒。小子无所畏。何敢助妇语。
吾已失恩义。会不相从许。府吏默无声。再拜还入户。
举言谓新妇。哽咽不能语。我自不驱卿。逼迫有阿母。
卿但暂还家。吾今且报府。不久当归还。还必相迎取。
以此下心意。慎勿违吾语。新妇谓府吏。勿复重纷纭。
往昔初阳岁。谢家来贵门。奉事循公姥。进止敢自专。
昼夜勤作息。伶俜萦苦辛。谓言无罪过。供养卒大恩。
仍更被驱遣。何言复来还。妾有绣腰襦。葳蕤自生光。
红罗复斗帐。四角垂香囊。箱帘六七十。绿碧青丝绳。
物物各自异。种种在其中。人贱物亦鄙。不足迎后人。
留待作遗施。于今无会因。时时为安慰。久久莫相忘。
鸡鸣外欲曙。新妇起严妆。著我绣夹裙。事事四五通。
足下蹑丝履。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。耳著明月珰。
指如削葱根。口如含朱丹。纤纤作细步。精妙世无双。
上堂拜阿母。阿母怒不止。昔作女儿时。生小出野里。
本自无教训。兼愧贵家子。受母钱帛多。不堪母驱使。
今日还家去。念母劳家里。却与小姑别。泪落连珠子。
新妇初来时。小姑始扶床。今日被驱遣。小姑如我长。
勤心养公姥。好自相扶将。初七及下九。嬉戏莫相忘。
出门登车去。涕落百馀行。府吏马在前。新妇车在后。
隐隐何甸甸。俱会大道口。下马入车中。低头共耳语。
誓不相隔卿。且暂还家去。吾今且赴府。不久当还归。
誓天不相负。新妇谓府吏。感君区区怀。君既若见录。
不久望君来。君当作磐石。妾当作蒲苇。蒲苇韧如丝。
磐石无转移。我有亲父兄。性行暴如雷。恐不任我意。
逆以煎我怀。举手长劳劳。二情同依依。入门上家堂。
进退无颜仪。阿母大拊掌。不图子自归。十三教汝织。
十四能裁衣。十五弹箜篌。十六知礼仪。十七遣汝嫁。
谓言无誓违。汝今何罪过。不迎而自归。兰芝惭阿母。
儿实无罪过。阿母大悲摧。还家十馀日。县令遣媒来。
云有第三郎。窈窕世无双。年始十八九。便言多令才。
阿母谓阿女。汝可去应之。阿女含泪答。兰芝初还时。
府吏见丁宁。结誓不别离。今日违情义。恐此事非奇。
自可断来信。徐徐更谓之。阿母白媒人。贫贱有此女。
始适还家门。不堪吏人妇。岂合令郎君。幸可广问讯。
不得便相许。媒人去数日。寻遣丞请还。说有兰家女。
承籍有宦官。云有第五郎。娇逸未有婚。遣丞为媒人。
主簿通语言。直说太守家。有此令郎君。既欲结大义。
故遣来贵门。阿母谢媒人。女子先有誓。老姥岂敢言。
阿兄得闻之。怅然心中烦。举言谓阿妹。作计何不量。
先嫁得府吏。后嫁得郎君。否泰如天地。足以荣汝身。
不嫁义郎体。其往欲何云。兰芝仰头答。理实如兄言。
谢家事夫婿。中道还兄门。处分适兄意。那得自任专。
虽与府吏要。后会永无缘。登即相许和。便可作婚姻。
媒人下床去。诺诺复尔尔。还部白府君。下官奉使命。
言谈大有缘。府君得闻之。心中大欢喜。视历复开书。
便利此月内。六合正相应。良吉三十日。今已二十七。
卿可去成婚。交语速装束。络绎如浮云。青雀白鹄舫。
四角龙子幡。婀娜随风转。金车玉作轮。踯躅青骢马。
流苏金缕鞍。赍钱三百万。皆用青丝穿。杂彩三百疋。
交用市鲑珍。从人四五百。郁郁登郡门。阿母谓阿女。
适得府君书。明日来迎汝。何不作衣裳。莫令事不举。
阿女默无声。手巾掩口啼。泪落便如泻。移我琉璃榻。
出置前窗下。左手持刀尺。右手执绫罗。朝成绣夹裙。
晚成单罗衫。晻晻日欲暝。愁思出门啼。府吏闻此变。
因求假暂归。未至二三里。摧藏马悲哀。新妇识马声。
蹑履相逢迎。怅然遥相望。知是故人来。举手拍马鞍。
嗟叹使心伤。自君别我后。人事不可量。果不如先愿。
又非君所详。我有亲父母。逼迫兼弟兄。以我应他人。
君还何所望。府吏谓新妇。贺卿得高迁。磐石方且厚。
可以卒千年。蒲苇一时韧。便作旦夕间。卿当日胜贵。
吾独向黄泉。新妇谓府吏。何意出此言。同是被逼迫。
君尔妾亦然。黄泉下相见。勿违今日言。执手分道去。
各各还家门。生人作死别。恨恨那可论。念与世间辞。
千万不复全。府吏还家去。上堂拜阿母。今日大风寒。
寒风摧树木。严霜结庭兰。儿今日冥冥。令母在后单。
故作不良计。勿复怨鬼神。命如南山石。四体康且直。
阿母得闻之。零泪应声落。汝是大家子。仕宦于台阁。
慎勿为妇死。贵贱情何薄。东家有贤女。窈窕艳城郭。
阿母为汝求。便复在旦夕。府吏再拜还。长叹空房中。
作计乃尔立。转头向户里。渐见愁煎迫。其日牛马嘶。
新妇入青庐。庵庵黄昏后。寂寂人定初。我命绝今日。
魂去尸长留。揽裙脱丝履。举身赴清池。府吏闻此事。
心知长别离。徘徊庭树下。自挂东南枝。两家求合葬。
合葬华山傍。东西植松柏。左右种梧桐。枝枝相覆盖。
叶叶相交通。中有双飞鸟。自名为鸳鸯。仰头相向鸣。
夜夜达五更。行人驻足听。寡妇起彷徨。多谢后世人。
戒之慎勿忘。
上帝板板,下民卒瘅。出话不然,为犹不远。靡圣管管。不实于亶。犹之未远,是用大谏。
天之方难,无然宪宪。天之方蹶,无然泄泄。辞之辑矣,民之洽矣。辞之怿矣,民之莫矣。
我虽异事,及尔同僚。我即尔谋,听我嚣嚣。我言维服,勿以为笑。先民有言,询于刍荛。
天之方虐,无然谑谑。老夫灌灌,小子蹻蹻。匪我言耄,尔用忧谑。多将熇熇,不可救药。
天之方懠。无为夸毗。威仪卒迷,善人载尸。民之方殿屎,则莫我敢葵?丧乱蔑资,曾莫惠我师?
天之牖民,如埙如篪,如璋如圭,如取如携。携无曰益,牖民孔易。民之多辟,无自立辟。
价人维藩,大师维垣,大邦维屏,大宗维翰,怀德维宁,宗子维城。无俾城坏,无独斯畏。
敬天之怒,无敢戏豫。敬天之渝,无敢驰驱。昊天曰明,及尔出王。昊天曰旦,及尔游衍。
叔向见韩宣子,宣子忧贫,叔向贺之。宣子曰:“吾有卿之名而无其实,无以从二三子,吾是以忧,子贺我,何故?”
对曰:“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,其宫不备其宗器,宣其德行,顺其宪则,使越于诸侯。诸侯亲之,戎狄怀之,以正晋国。行刑不疚,以免于难。及桓子,骄泰奢侈,贪欲无艺,略则行志,假货居贿,宜及于难,而赖武之德以没其身。及怀子,改桓之行,而修武之德,可以免于难,而离桓之罪,以亡于楚。夫郤昭子,其富半公室,其家半三军,恃其富宠,以泰于国。其身尸于朝,其宗灭于绛。不然,夫八郤,五大夫,三卿,其宠大矣,一朝而灭,莫之哀也,唯无德也。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,吾以为能其德矣,是以贺。若不忧德之不建,而患货之不足,将吊不暇,何贺之有?”
宣子拜,稽首焉,曰:“起也将亡,赖子存之,非起也敢专承之,其自桓叔以下,嘉吾子之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