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江南二月,春色里、送君行。对芳草晴烟,海棠细雨,不尽离情。思量汉皋城上,共当时、飞尽人青冥。醉后嘉陵山色,马头杨柳秦亭。十年一别鬓星星。慷慨只平生。爱激浊扬清,排纷解难,肝胆峥嵘。此心一忠自信,更太平、丞相旧知名。寄谢草堂猿鹤,移山未要山灵。

迤逦清居台,连延白云外。侧聆天上语,下视飞鸟背。

林泉深处足烟霞,流水寒云八九家。
江客帆樯悬网罟,野人篱落带桑麻。
案头墨迹儿临帖,灯下车声妇络纱。
待到春风二三月,石垆敲火试新茶。

溪行欲尽竹不已,苍雪纷纷化流水。
船尾甫出碧玉湾,船头不见白云起。
艤船斩竹撑竹篙,篙声响应空谷号。
舟底水将石作骨,江边山以石为毛。
滩声渐急篙渐近,知有截溪渔簖近。
渔翁晒网鹭晒翅,一潭竹影涵鱼影。

  楚水入洞庭者三:曰蒸湘,曰资湘,曰沅湘;故有“三湘”之名。洞庭即湘水之尾,故君山曰湘山也。资湘亦名潇湘,今资江发源武冈上游之夫夷水,土人尚曰潇溪,其地曰萧地。见《宝庆府志》。《水经注》不言潇水,而柳宗元别指永州一水为潇,遂以蒸湘为潇湘,而三湘仅存其二矣。予生长三湘,溯洄云水,爰为棹歌三章,以正其失,且寄湖山乡国之思。

一年春一度,一夜梦一枕。春去梦醒时,回首了无影。

微雨原上来,洗我生窗静。以君衣上月,照我花前饮。

门前临大道,石坂成畦畛。左有万蹄痕,右有千辙轸。

自有宇宙来,车马无停骋。车上客遥遥,车下尘隐隐。

传舍官如住寺僧,半年暂主此荒城。湖边无处看山色,但爱千家带雨耕。

与君同是再来僧,共拨寒灰听水声。谈罢不知庐阜月,只疑青海寺中行。

受降临轵道,争长趣鸿门。驱传渭桥上,观兵细柳屯。
夜宴经柏谷,朝游出杜原。终藉叔孙礼,方知皇帝尊。

峰奇石奇松更奇,云飞水飞山亦飞。
华山忽向江南峙,十丈花开一万围。

去岁今辰却到家,今年相望又天涯。
一春心事闲无处,两鬓秋霜细有华。

山接水,水明霞。满林残照见归鸦。
何时收拾田园了,儿女团圞[1]夜煮茶。

雁荡之瀑烟苍苍,中条之瀑雷硠硠,
惟有天台之瀑不奇在瀑奇石梁,如人侧卧一肱张。
力能撑开八万四千丈,放出青霄九道银河霜。
我来正值连朝雨,两崖佰束风愈怒。
松涛一涌千万重,漭泉冲夺游人路。
重岗四合如重城,震电万车争殷辚。
山头草木思他徙,但有虎啸苍龙吟。
须臾雨尽月华湿,月瀑更较雨瀑谧。
千山万山惟一音,耳畔众响皆休息。
静中疑是曲江涛,此则云垂彼海立。
我曾观潮更观瀑,浩气胸中两仪塞。
不以目视以耳听,斋心三日钧天瑟。
造物贶我良不悭,所至江山纵奇特,
山僧掉头笑休道,雨瀑月瀑那如冰瀑妙。
破玉裂琼凝不流,黑光中线空明窈。
层冰积压忽一摧,天崩地坼空晴昊。
前冰已裂后冰乘,一日玉山百颓倒。
是时樵牧无声游屐绝,老僧扶杖穷幽讨。
山中胜不传山外,武陵难向渔郎道。
语罢月落山茫茫,但觉石梁之下烟苍苍、雷硠硠,
挟以风雨,浩浩如河江。

公瑾起江东,翩翩美年少。瞒兵百万来,风流剧谈笑。

一箭火鸦发,糜烂连天徼。黑焰走江陵,飞光落刀鞘。

奔涛沸鼙鼓,鲛舞鲸鱼跳。赋诗横槊人,惊魂腥孤峤。

潮转紫旗回,江青发红照。

别郎容易见郎难。几何般。懒临鸾。憔悴容仪,陡觉缕衣宽。门外红梅将谢也,谁信道、不曾看。晓妆楼上望长安。怯轻寒。莫凭阑。嫌怕东风,吹恨上眉端。为报归期须及早,休误妾、一春闲。

君抱碧海珠,我怀蓝田玉。各称希代宝,万田遥相烛。
长卿慕蔺久,子猷意已深。平生风云人,暗合江海心。
去秋忽乘兴,命驾来东土。谪仙游梁园,爱子在邹鲁。
二处一不见,拂衣向江东。五两挂海月,扁舟随长风。
南游吴越遍,高揖二千石。雪上天台山,春逢翰林伯。
宣父敬项橐,林宗重黄生。一长复一少,相看如弟兄。
惕然意不尽,更逐西南去。同舟入秦淮,建业龙盘处。
楚歌对吴酒,借问承恩初。宫买长门赋,天迎驷马车。
才高世难容,道废可推命。安石重携妓,子房空谢病。
金陵百万户,六代帝王都。虎石据西江,钟山临北湖。
二山信为美,王屋人相待。应为歧路多,不知岁寒在。
君游早晚还,勿久风尘间。此别未远别,秋期到仙山。

中原还逐鹿,投笔事戎轩。纵横计不就,慷慨志犹存。
策杖谒天子,驱马出关门。请缨羁南越,凭轼下东藩。
郁纡陟高岫,出没望平原。古木吟寒鸟,空山啼夜猿。
既伤千里目,还惊九折魂。岂不惮艰险,深怀国士恩。
季布无二诺,侯嬴重一言。人生感意气,功名谁复论。

  庚戌十一月,予自广陵归,与陈子灿同舟。子灿年二十八,好武事,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,因问:“数游南北,逢异人乎?”子灿为述大铁椎,作《大铁椎传》。

  大铁椎,不知何许人,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,与遇宋将军家。宋,怀庆青华镇人,工技击,七省好事者皆来学,人以其雄健,呼宋将军云。宋弟子高信之,亦怀庆人,多力善射,长子灿七岁,少同学,故尝与过宋将军。

  时座上有健啖客,貌甚寝,右胁夹大铁椎,重四五十斤,饮食拱揖不暂去。柄铁折叠环复,如锁上练,引之长丈许。与人罕言语,语类楚声。扣其乡及姓字,皆不答。

  既同寝,夜半,客曰:“吾去矣!”言讫不见。子灿见窗户皆闭,惊问信之。信之曰:“客初至,不冠不袜,以蓝手巾裹头,足缠白布,大铁椎外,一物无所持,而腰多白金。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。”子灿寐而醒,客则鼾睡炕上矣。

  一日,辞宋将军曰:“吾始闻汝名,以为豪,然皆不足用。吾去矣!”将军强留之,乃曰:“吾数击杀响马贼,夺其物,故仇我。久居,祸且及汝。今夜半,方期我决斗某所。”宋将军欣然曰:“吾骑马挟矢以助战。”客曰:“止!贼能且众,吾欲护汝,则不快吾意。”宋将军故自负,且欲观客所为,力请客。客不得已,与偕行。将至斗处,送将军登空堡上,曰:“但观之,慎弗声,令贼知也。”

  时鸡鸣月落,星光照旷野,百步见人。客驰下,吹觱篥数声。顷之,贼二十余骑四面集,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。一贼提刀突奔客,客大呼挥椎,贼应声落马,马首裂。众贼环而进,客奋椎左右击,人马仆地,杀三十许人。宋将军屏息观之,股栗欲堕。忽闻客大呼曰:“吾去矣。”尘滚滚东向驰去。后遂不复至。

  魏禧论曰:子房得力士,椎秦皇帝博浪沙中。大铁椎其人欤?天生异人,必有所用之。予读陈同甫《中兴遗传》,豪俊、侠烈、魁奇之士,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,又何多也!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?抑用之自有时欤?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,视其貌当年三十,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。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,甚工楷书也。

寂寂画堂梁上燕,高卷翠帘横数扇。一庭春色恼人来,满地落花红几片。
愁倚锦屏低雪面,泪滴绣罗金缕线。好天凉月尽伤心,为是玉郎长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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